道德自称有一块地基

道德总以「理所当然」的面目出现:不可杀人、不可偷盗、要诚实、要善良。它像一个已经奠基好的建筑物,站在上面的人从不往下看。

但终点主义要用第一把刀——解构主义——去敲一敲这块地基。敲下去,你会发现它是空的。

「善」靠排斥「恶」来定义自己

德里达说,意义从来不是「在场」的,而是在延异(différance)中不断推迟、不断与他者区分出来的。「善」这个词也一样:它没有自己的、正面的本质,它靠排斥「恶」来定义自己——善就是「不恶」,恶就是「不善」。

这是一个循环,不是一块地基。「善」从来不能独立说出它自己是什么;它只能指着那个被它赶出去的「恶」说:我不是它。而「恶」同样如此。两个词互相定义,谁也没站在更底层。

善与恶不是两块石头,而是一对互相排斥、又互相依赖的痕迹。

存在先于本质:道德是被发明的,不是被发现的

萨特说「存在先于本质」:人先被抛进世界,然后才给自己造出本质。道德同理——没有一个先天的「善」,在人的行动之前等着被遵守;是人的行动发生之后,才被贴上「善」或「恶」的标签。

康德想给道德一个「绝对命令」——一种不依赖任何后果、先于一切经验的义务。但存在主义拆穿了它:那个「绝对」是空的,因为它仍然需要一个「人」先存在、先选择、先承担,它才能成立。道德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律法,它是人自己在选择之后,回头给自己的行动起的名字。

几种想给道德奠基的努力,都失败了

上帝想当地基:善是神的命令。可这地基本身需要信仰来支撑——它上面又压着一块「为什么信神」的地基,无限后退。

天理、自然法想当地基:善是自然的秩序。可「自然」本身无言,是人在替自然发言——所谓天理,不过是把人的偏好,冒充成天的声音。

功利主义想当地基:善是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。可「幸福」本身不可通约,谁有权替所有人定义幸福?这又回到了「谁定义」——地基又空了。

每一种想给道德奠基的努力,最后都发现自己在追自己的尾巴。

底座是空的,然后呢?

到这里,也许有人会慌:道德没有地基,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?不。恰恰相反——正因为它没有地基,每一个行动才真正变成了「我」的选择,而不是「天」的命令。

如果道德有地基,人只是执行命令的机器,作恶可以推给「我服从了规则」;正因为地基是空的,责任才无处可推——没有神、没有天理、没有集体替「我」承担,剩下的,只有那个做出选择的人。

所以「拆掉道德」不是「取消道德」,而是把道德从一块压在头上的石头,变成一件必须亲手承担的事。

我们拆掉道德的底座,是为了一次真正负责的选择。

底座空了,不是终点,是起点

拆掉先验的道德,空出来的这块地,不是用来荒芜的。终点主义会再往前走一步:既然「善」「恶」这两个词没有地基,那就给它们换一块——把道德量化,让善恶从「终点」这个无法被解构的在场里,重新量出自己的刻度。

拆掉,是为了量化;量化,是为了让道德从「可解构的词」变成「不可解构的数」。这是下一篇要做的。

解构道德的锤子,敲空了地基;量化道德的那把尺,会把它重新立起来。